曼丽沉默片刻:“医生,那他这个,是什么毛病啊?”
刘医生:“不好说,光听你的一面之词,我无法下定论,还是要他当面来我才能核实情况。”
复诊结束,曼丽直到离开也没说会不会劝丈夫来治病。
她走后,我问刘医生:“他这个算是分离性漫游症还是分离性身份障碍?”
分离性漫游症是指患者经常会失去意识远离家去另一个地方,而分离性身份障碍就是人们俗称的多重人格。
刘医生:“这两者病理相通,都是分离障碍,可能是共病,不过人没见到不好说。”
精神病患者中,共病是十分常见的,像厌食症患者,不少都同时罹患了精神分裂症和抑郁症。
我:“你说她会不会把丈夫带来?”
刘医生整理着桌上的文件,不吭声。
我:“老规矩,赌一把。”
刘医生翻白眼:“你上次输的五千字案例分析都还没交上来,还赌?”
我:“害,我这次要是赢了不就扯平了,我赌会来。”
刘医生:“为什么?”
我:“她上周连续来了两天,衣服都没换,可能是她丈夫发病,她找了一夜,医院咨询的,这次隔了一周又来复诊,我感觉她撑不住了。”
刘医生:“来不来是她丈夫决定的,她显医院咨询了这回事。”
我:“可是谈话中,她和施暴的丈夫并不对立,他们的夫妻关系,更像母子式的,所以“儿子”打了她,她的感觉是焦虑远大于委屈,急于遮丑,他们在同一战线,她甚至在替他委屈,她来,其实某一部分代表了丈夫的意志,一次试探。”
刘医生气定神闲地整理完了文件,夹在胳膊下就往外走,我追上去:“赌不赌啊。”
刘医生:“赌不了,我也觉得会来。”
丈夫果然来了,就在曼丽回去后的第三天。我们猜到他会来,却没想到这么快,看来确实很紧迫。
曼丽的丈夫叫张忠,长得人如其名,棱角刚毅,看着十分可靠,他走进来时,腰板挺直,昂首阔步,我脑中几乎立刻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。
张忠进来,先是朝刘医生微鞠一躬,再朝我点头,然后拉开椅子,让给身后的曼丽坐,他自己站着。
对张忠的好感几乎立刻就建立了,人与人的第一感觉很奇妙,它通常决定了接下来的沟通过程,做精神治疗的,最重要就是和患者的关系建立。
同样的问题刘医生问了两遍,一次曼丽在,一次让曼丽出去了,单独问张忠。
回答没有偏差,这说明曼丽和张忠之间没有理解隔阂。
张忠很配合,有问必答,状态积极,颇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味道,我一直在观察张忠,实在觉得这个人典型极了,他是武士类型的男人。
荣格派曾有人把男性从男孩到男人的心理成熟阶段分为了四个原型:国王、武士、祭祀、诗人。
男性成熟会经历这四个阶段,每个阶段都同时具有这四个原型的特征,但只有其中一个占主导。
张忠看着很像典型的武士型,我都脑补了他讲着话突然掏出一把刀切腹,他身上的凌然和刚直气质明显,说一不二,就第一印象而言,我相信曼丽说的,他不说谎。
武士原型的特征是,敢作敢为,行动力极强,主动性战斗,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末日,身心有至高无上的纪律控制,极端自律。
我暗暗在笔记本记下这些特征,并在一旁补上武士原型的正负极阴影,负极阴影是懦弱和受虐,正极阴影是恶霸和虐待。
当刘医生问到他失去意识离家的情况时,张忠直白道:“霍蚁。”
刘医生:“什么意思?”